江风渐远,湘江岸边的夜谈犹在耳畔回荡。苏文通离开刘禹锡、柳宗元之后,沿途北上。一路上,他目见州县虽复表面繁荣,然百姓心中仍存余惧。安史之乱已平数十年,却遗下藩镇割据、宦官弄权的痼疾。市井流言中,谈及「藩镇日益骄横」、「天子多弱,政事不理」,语声虽低,却带着无奈。
苏文通心知,此盛世的根基早已颤抖,若无新骨力,恐难长久。
至汴水驿馆,忽有学子高声诵读文章,声如洪钟,震得庭院飞鸟皆起。那声音铿锵,带着不容忽视的气魄。
「文之用,当扫除浮靡,直陈利病!」
苏文通推门入内,只见一青年,眉目刚毅,笔锋如剑,正批驳时文,口中振振有辞。听者皆屏息,不敢插话。
这人,正是韩愈。
他见苏文通进来,拱手相迎,但神色不改其锋:「先生亦为学者?那便请教,文道于世,究竟当为经国之用,还是自娱之词?」
苏文通望着他,心中微笑。这份直率,这股刚烈,与先前梦得、子厚的沉郁迥然不同。
「文者,为道而立;道者,为世而存。」苏文通缓缓答道,「若仅言空理,则为虚;若只为功利,则为偏。文之大道,应兼济。」
韩愈目光一闪,声音更高:「然则世之文士,多沈溺于辞藻雕琢,不敢直言利害。此风若不变,大唐之文终将腐朽!」
苏文通不避其锋,反而凝声应道:「若无沉淀与滋养,何以厚积而薄发?但若沉醉于词采而失其骨气,则确为空壳。韩生,你欲以文革弊,此志甚善,但须慎其锋,不可孤立于世。」
院中一时寂然。韩愈凝视苏文通,神色终于缓和,拱手道:「先生之言,颇合我心。若能得此辈长者切磋,韩愈当益明己志。」
夜色渐深,灯火摇曳。二人对坐谈论,从文体之变,至朝政之忧,声声皆带劲烈之气。
苏文通心中明白:这一代,已有新风骨在暗中滋长,或许能为摇摇欲坠的唐室,添上最后一抹铁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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